他还活在笑声和琴声里

发布时间:2015-06-08 03:37

今年四月,听说老莫病了,而且病得不轻,已经不能上台讲课了。我就和《重庆烟草》的副刊编辑小张相约,去他家中探望一下。小张说,他拒绝任何人的探视,只有个别密友例外。老莫一贯以乐观潇洒的形象示人,大约不愿让别人看到他憔悴的病容,只好尊重他的意愿。

7月4日,天下着大雨,我突然心中躁动不安,想起了病中的老莫,忍不住给他写了一封手机短信:“尊敬的莫教授:听说您偶染小恙,在家休息,令人牵挂……凭着您足够坚强的毅力和一贯超常的体力,定能战胜病魔,回到想念您的朋友中来!文坛缺少您悠扬的琴声和爽朗的笑声,显得有点寂寞!我们期待早日见到您……您的铁杆粉丝邢秀玲”。写完后,委托他的亲密战友殷恕转发给他。几天后,殷恕转发来他的回信,只有简短的四个字:“十分感动!”这是我和老莫第一次互通短信,也成了最后一次通讯记录。

尽管如此,我仍然称得上是他的资深读者。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就从《小说月报》拜读过他的短篇小说《南下奏鸣曲》,那轻松随意的文字,时有幽默闪现其间,吸引我一口气读完了。之后,又从荧屏观赏了由他的中篇小说改编的电视剧《美女泉华》(上下集),至今还有印象。九十年代初,我随夫调到重庆,在一次《重庆晚报》的迎春联谊会上,我认识了莫怀戚,他的平易近人让我倍感亲切。会后举办了一场小型舞会,他主动邀我跳了一曲,并告诉我,他在陕西当过兵,算是我的半个老乡。这对初到重庆,举目无亲的我来说,无疑是冬天里的一束阳光,感到莫大的温暖!

后来,我们多次在各种文学座谈会上相遇,他的正规发言倒不咋的,但只要到了饭桌上,便将他的 “莫氏幽默”发挥得淋漓尽致,让满桌的文友开怀大笑。每次饭局我都愿意和他同桌,听他闲侃,真是一种享受。

最有意思的是老莫和李钢的“同台共舞”。他俩一个是著名小说家,一个是著名诗人,到一起就爱抬扛,你来我往,妙语迭出,堪称重庆文坛的一道风景。有一次座谈会后,我和他俩共坐一桌,有机会听到一段有趣的抬杠,老莫先开口:“李钢,你的才华比我高,我的阅历比你广;你只能写诗歌,我会写小说。”李钢接口说:“我不光会写诗,还会吹笛子。”我的确听过李钢在一次笔会上演奏笛子。吹得还不错,赢得一片掌声,老莫可能要认输了。然而莫怀戚从容不迫地说:“吹笛子算什么?是个牧童都会吹。我会拉小提琴,你会吗?”这下轮到李钢哑口无言了。但我有点不相信,小提琴是乐器中的“皇后”,看上去粗粗拉拉,缺少艺术气质的老莫难道会拨弄这种高雅乐器?坐在我旁边的一位文友告诉我,老莫曾经正儿八经学过小提琴,师从但绍义教授,和名噪一时的少年钢琴家李云迪还是师兄弟关系。

终于,我有幸聆听莫怀戚的琴声了。那是十年前的“三八节”,二十多位女作家在“大田驿站”聚会联欢,莫怀戚身背琴盒,翩然而至,为女同胞现场献艺。他拉的第一首乐曲是《牧歌》,那悠扬而清新的旋律,将我们带到了辽阔的大草原……

紧接着,莫怀戚拉起了电视连续剧《红楼梦》的主题曲《枉凝眉》,这首柔美而凄婉的乐曲唤起了听众的共鸣,有几位女作家随着琴声轻轻唱了起来:“一个是阆苑奇葩,一个是美玉无瑕……”

拉过三四支曲子后,琴声越发醉人,耳畔分明飘来了《梁祝》的优美旋律:时而是轻快跳跃的“十八相送”,时而是如泣如诉的“楼台相会”,直至最后天崩地裂的“化蝶”,将这首世界级经典乐曲演奏得如此娴熟,真是令人惊叹!

文学和音乐,都是需要天分加汗水的创造性劳动,拥有其中一项已属不易,老莫却兼具两项,他岂能不累?同时他又是受学生拥戴的教授,讲课认真;加之他对方方面面的稿约“来者不拒”,给多家报刊开专栏、写随笔,连一份中学生办的内刊上都有他写的“发刊词”,真是太难为他了!

可以释怀的是,老莫走得很安祥,没有痛苦,吃完面,头一歪,便不动了。这和他一贯的为人行事相符:总是把快乐带给周围的每一个亲友,把祝福送给每一位读者……在他脸上,看不到忧愁,从没有悲戚,真是“名”符其实!热爱他的新朋故交、老少粉丝,也不必为他的早逝过分哀伤,他并没有离开大家,听吧,耳畔仍回荡着他的笑声,远处传来了他悠扬的琴声……他永远乐呵呵地活在我们中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