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去的情书

发布时间:2014-01-02 04:27

        诺奖得主莫言的经典著作《蛙》中有这样一个情节:为超生费尽心机的王胆结局十分悲惨,她的孪生哥哥王肝也很不幸,他为妇产科医生万心的助手小狮子写了五百多封情书,可惜全被万心无情地扣下了。否则,和小狮子结婚的肯定不是万小跑,而是王肝。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事……

当今的恋人们已很少写情书了,代之而起的是电话、手机短信、电子邮件、QQ等现代化的联络方式,情书节奏慢,费时多,与“速配爱情”对不上号,挂不起钩,似乎已被淘汰出局了。

然而,情书的魅力是不可抗拒的,它是那样曲折委婉,那样撞击心扉,那样令人神荡魂驰……许多优秀的知识女性,与其说被男方的金钱和地位所打动,毋宁说被那一封封充满才气和情趣的书信所征服。石评梅苦恋高君宇、陆小曼下嫁徐志摩、张爱玲接受胡兰成,都是由情书筑起感情的桥梁,彼此走到一起的。

中外文学史上,留下了无数芬芳的情书。德国大诗人歌德的成名作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就是一部书信体长篇小说,通过一封封缱绻美丽的情书,表达了男主人公维特对少女夏绿蒂的无限眷恋和爱慕,但夏绿蒂已有未婚夫,碍于道德和舆论,他们无法结合,难以自拔的维特在绝望中开枪自杀……

奥地利文豪卡夫卡是位敏感、孤独的犹太人,他的笔无情地揭示了社会的荒谬和丑恶,但他写给捷克女作家密伦娜的数百封情书却情致委婉,色调温暖,仿佛阴云中出现的一线明朗的青天。尽管这段热烈的爱情只有短暂的一年时光,但在人情冷漠的世界上留下了凄婉缠绵的灵魂绝唱,也催生出了卡夫卡的名篇《城堡》。

前苏联鞑靼作家库图依的《没有寄出的信》是一部著名的中篇小说,语言的精彩,感情的深邃都是颇有震撼力的。通过鞑靼女医生嘉丽亚写给移情别恋的演员丈夫的四封长信,反映了当时的时代精神和爱情追求,至今仍有现实意义。

在中国古代,也有许多书信传情的故事:汉代大才子司马相如以一首《凤求凰》博得了卓文君的芳心,她不顾富商千金和年轻孀妇的身份,夤夜私奔司马相如,跟随他回乡当垆卖酒。后来,司马相如受到汉武帝赏识,做了大官。随着地位的改变,加上两地分居,远在长安的司马相如爱上了一位漂亮的茂陵女,欲娶她当“二奶”。卓文君闻讯后,伤心不已,写下长诗《白头吟》寄给丈夫,司马相如读后终于回心转意,放弃新欢,回到妻子身边。可见这封诗体情书,发挥了多么大的作用。

在唐代,群星璀璨的诗坛上留下了元稹和薛涛相恋的佳话。据说刚见面时元稹自恃才高位重,瞧不起乐伎薛涛,但当女诗人当场挥笔写下《四友赞》的文章后,元稹十分佩服,立即放下架子,和她促膝谈心。分手后,书来信还,吐露倾慕之情,其中有一首《寄赠薛涛》流传甚广,不妨在此引用:“锦江滑腻峨眉秀 / 幻出文君与薛涛 / 言语巧偷鹦鹉舌 / 文章分得凤凰毛 / 纷纷辞客多停笔 / 个个公卿欲梦刀 / 别后相思隔烟水 / 菖蒲花发五云高。”殷殷之意,拳拳之心,跃然纸上。

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设计了这样一个情节:当贾宝玉被贾政打得皮开肉绽之际,收到了林黛玉的“特殊情书”,那是题写在他赠予黛玉的一块手帕上的诗:“眼空蓄泪泪空垂 / 暗抛闲洒更为谁 / 尺素鲛绡劳解赠 / 叫人焉得不伤悲!”尽管只是短短的几行诗,却寄托了黛玉的一片真情,抚慰了宝玉身上的累累伤痕。这对同住“大观园”的恋人几乎没有亲昵的示爱举动,只有这块诗帕是爱情的见证。如果换成当代青年,恐怕早就同居了,还等得到王熙凤们巧施“调包计”吗!

不错,现代人更重实惠,更重策划,更重肉欲;缺少情书,缺少浪漫,缺少眼泪。爱情内涵正在被一种物化的消费时尚所替代,从而也就失掉了鲜活的灵性和精神的光泽,蜕变为商业生态的功利品。我常想,那些大张旗鼓高价“征婚”的“白富美”剩女们与其大把地挥霍钞票,不如写封情书给自己中意的男士,一封两封不行,十封八封总会奏效吧!当然,前提是情书中表述的价值取向得和对方的要求相符。还有那些在电视荧屏上“现场速配”的男女,不妨先用情书搭桥铺路,或许命中率更高一点,也免去了被男嘉宾“灭灯”的尴尬。